春光如水,落花微雨。
江南小鎮的杏花樓裡,十六歲的望晴第一次見到了采薇,那是一個傍晚,彩霞滿天,金光灑在采薇白皙的臉上,如同為她鍍上一層金邊,薇身著淡青色長裙,手持紫玉簪,正在閣樓上奏一曲「梅花弄」。
望晴站在樓下,聞簫聲如泣如訴,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不知道這便是情字,只知道從此後,她的目光再也無法從采薇身上移開。
「這位姑娘,彈得真好。」望晴鼓起勇氣上前搭話。
采薇輕輕一笑,「閒來無事,打發時光罷了。姑娘怎麼稱呼?」
「我叫望晴,家父在城南開設藥鋪。」
就這樣,兩人結識,漸漸成為閨中密友。望晴從未向采薇表露心意,只是默默守候在她身邊,如影隨形。
三年後,城中富商之子如帝從京城歸來,一襲白衣,風流倜儻,他初到小鎮時,恰巧在藥鋪中遇見了為父親抓藥的望晴。望晴一身素白衣裳,清麗出塵,舉手投足間透著與眾不同的氣質,如帝見狀,頓時心生愛慕。
「這位姑娘,在下如帝,家父在城北經商。不知姑娘芳名?」如帝拱手問道。
「小女子不過一介平民,與公子不是一路人。」望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
「姑娘且慢,不知可否賞臉同遊西湖?」如帝追出門外。
望晴緩緩回首,眼中毫無波瀾:「公子若是無事,不如多讀書,少招惹閒事。」說罷,轉身離去。
如帝驕傲自滿慣了,從未被姑娘如此相待,一時間既惱怒又不甘心。
數日後,他在一次詩會上見到了采薇,見她與望晴交好,當即起了心思,決定轉而追求采薇,一來解相思之苦,二來也讓望晴看看,他如帝並非無人青睞。
「這位小姐琴藝超群,不知可否賜教?」如帝執扇向采薇行禮。
「公子過獎了。」采薇低頭一笑。
望晴站在一旁,看著采薇眼中閃爍的光芒,心如刀割,當她注意到如帝投來的得意目光時,心中明白了他的用意,但她不在乎如帝的想法,只是擔憂采薇會被他所傷,她知道,自己永遠無法給予采薇這樣的生活——金玉滿堂,錦衣玉食,她也明白,自己對采薇的感情,在這個時代是不被容許的。
那夜,望晴獨自在江邊徘徊,月光如水,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紫玉簪,這是她本打算在采薇生辰時送給她的禮物,如今,她輕輕將紫簪插入自己的髮間,心中暗道:「不怕情難守,不問誰難受。」
采薇與如帝的來往日漸頻繁,望晴依舊每日去采薇家中,為她梳妝,陪她讀書,聽她彈琴,她將自己的心意深埋心底,化作無聲的守護。
「望晴,你說如帝公子是否真心待我?」一日,采薇突然問道。
望晴心中一痛,卻面不改色說:「小薇與如帝公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公子待小薇,自然是真心實意。」
「可我總覺得他待我忽冷忽熱,時而親近,時而疏遠。」采薇憂心忡忡。
望晴輕輕握住采薇的手:「無論發生何事,我都會在小薇你身邊。」
果然,如帝的變心來得突然,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采薇收到如帝的一封信,信中言辭冷漠,說他已與京城一位官家小姐訂親,兩人不能再見。
采薇如遭雷擊,一病不起。
望晴日夜守在采薇床前,為她熬藥,為她擦拭額頭的冷汗,為她講述遠方的風景,只為了在她眼中重新點燃生的希望。
「為何…為何他要如此對我?」采薇淚流滿面。
望晴擦去她的淚水,心痛如絞:「有人辜負,便有人珍惜。小薇妳莫要傷心,世間良人多的是。」
采薇抬頭,看著望晴的眼睛,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她:「望晴,這些年來,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從未離開過。」
「我會一直在的。」望晴微笑。
一年後,采薇漸漸從傷痛中走出,重新展露笑顏,某日,她對望晴說道:「我決定去杭州投靠姑母,開始新的生活。望晴,你願意與我同行嗎?」
望晴本欲應允,卻在此時接到家中急報——父親病危,她必須立即返回家鄉。
「你先去照顧伯父,待事情安頓好後,我們杭州再見。」采薇拉著望晴的手說道。
望晴點頭,卻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她從髮間取下那枚紫玉簪,塞入采薇手中,「此簪與小薇甚是相配,請小薇收下,以作紀念。」
采薇不知,這枚紫簪,是望晴傾其所有為她所買。
多年後,望晴的父親病逝,她獨自一人打理著藥鋪,偶有遠方旅人帶來消息,說是采薇在杭州嫁給了一位書生,生活美滿。
每當夜深人靜,望晴獨自坐在後院,望著滿天星辰,輕聲吟唱著一首無名小曲:
「紫釵插心頭,怕情深不壽。只有絕情去看,你白頭。」
她知道,自己這一生,註定是一場無疾而終的守候。但她不悔,不怨,不恨,因為愛,本就不求回報,她的愛,如同那枚紫玉簪,靜靜地陪伴著采薇,哪怕采薇永遠不會知道,那枚簪子所承載的,是一個女子一生的深情。
不怕情難守,不問誰難受,紫釵插心頭,不問誰難受。 你不負我哀愁,就要辜負我保佑。 不看你風流,就看我淚流。
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