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佰捌拾參] Dear God,觀眾成為聽取告解的神父?

是的,進了戲院看了這齣戲,來自創作社的第24號作品「Dear God」,

說實在的我真的覺得創作社的戲很精彩,

不過最令人頭痛的,真的是都不是非常大眾能夠理解的,

每次看完創作社的戲,都需要一段時間的消化跟內化著,

從之前的檔案K,到後來的西夏旅館,

真的一齣比一齣的需要思考,不是單純進戲院就會被深深陷入情緒無法自拔的那種渲染,

而是會讓人靜靜地思考這一齣戲後面藏了多少的意義,還有他代表的每一個情緒呀!

這次的「Dear God」當然也不例外地讓人思索著,

在聊著那些很深沈的思考之前,就先來介紹一下這部戲的綱要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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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戲的故事是在說現在在社會新聞很常見的網路少女(陳曉佩)在見完網友後意外身亡,

失去女兒的父親開始在網路上尋找女兒的身影,

先是利用Facebook寫信給所有他搜尋到的陳曉佩,

跟那些陳曉佩說他有多麼的思念他,

而終於那些不堪其擾的人報了警,

當警察跟這個父親說,「陳先生,這已經是一年來的第N個陳曉佩了!」這齣戲開始了,

警察先是善意的勸說,到後面的發狂罵著陳父,

同時穿插著三個自稱被困在玻璃瓶中的超現實人物,

他們對話著,與現實的父親、警察、陳曉佩對話著。

後來的劇情說著陳曉佩死前的是,以及嫌疑犯被抓到的事,

也說著父親開始在女兒的網路遊戲帳號中尋找那個女兒的身影,

還有那個一直維持正義的警察,是為了小時候奶奶跟他說的正義努力,

最後卻迷失在他認知的正義當中,

警察、父親,兩條主線故事,與神秘的A、B、C,

交叉了這樣的故事,這樣想要問著神,「為什麼我無法像祢愛我那樣愛我自己?」

而是神愛世人?還是人不愛自己?

這樣的疑問,就留給觀眾去判定著。

 

說完劇情架構,我先來聊聊硬體的部分,再聊聊心得這種軟體的東西,

這次舞台很令我驚訝,是的!很完整的把第四面牆拆掉,不是虛化是猜掉,

沒有後台的概念,整齣戲讓觀眾就跟演員處於同一個空間,

甚至演員還會與觀眾做出互動,雖然觀眾不會回應著演員,

但就像是所有在場的人都是劇場的一部分一樣,也許是道具,也或許是某一個不能說話的角色,

而打破觀眾席與舞台的距離之外,更是把觀眾席變成了舞台,

這樣的創舉相當讓我訝異著,剛進場的時候其實我是有些困惑的,

因為創作社的戲往往都有很精心設計的舞台,但這次舞台再進場時只有看到簡單的十字舞台,

但當戲開始的時候才發現,這次的舞台設計比我想像中的更精緻與強大呀!

傅裕惠導演,我是第一次看他的作品,解析編劇馮勃棣的Dear God角度很特別,

一個女性導演,卻可以如此畫龍點睛的用一個男人角度來獨白與告解,

劇中的每一個男性角色,都有著不同的狀態,無論是罪罰、善惡、男女、父女、孺慕、慾望與理性、逃避與面對,

一幕一幕的對立屬性,卻相當的直接與誠實的剖析人類。

 

符宏征導演他演出的父親從幾乎失去理智,像是神經病患者一般的精神狀態,

到對於犯人的咆哮、失落,想要走入死亡的層次感分明,

無法諒解自己的糾結與落寞,演得相當出彩。

A(王靖惇飾演)、B(洪健藏飾演)、C(施宣卉飾演)三個超現實的角色,

看起來像三個精神病院要逃離的病患,但我卻為他們的演出相當著迷,

那是三個很有劇場氛圍的角色,有著很強的戲劇張力外,

我喜歡他們對於「逃跑」的執迷不悟,也洗他們的率真與浪漫,

這三個角色動作多,走位複雜,同時穿插於真實與虛幻之間,

其實不是很好拿捏的角色,但是三個演員卻很有分寸的演出,相當精彩。

黃迪揚的警察,我其實很喜歡他的反差感,

一個最正義的理想,與像是邪惡侵蝕的抵抗,

最孝順的孫子,跟得不到回應的焦慮與略微不滿的氛圍,

這樣很有反差的情緒相當到位,我尤其喜歡中間有點詼諧的記憶力測試,

營造出一種跳躍式的第三者眼光的角度。

而林唐聿的叛逆少女與安靜無聲任人擺佈的老奶奶,

在肢體的演出讓人驚艷,而略微誇張的情緒反應,活出了一個叛逆少女的靈魂呀!

最後一個角色,飾演嫌疑犯男人的林行徹,

他的那種宛如有病的憂鬱感,有一種陰森感,角色詮釋得很巧妙,

讓人真的很想叫他去看心理醫生呀!

演員都很出色,相當到位的詮釋,

我很喜歡那個虛幻的ABC,與真實地父親、警察、少女同步的對話,

營造出一種虛幻與真實的同步感,相當有趣。

 

說完了「硬體」的部分,來聊聊軟實力吧!

這部戲的劇情本來就算相當複雜,同時有兩條主線在進行,並且兩條主線還有交接處,

此外,還有一個虛幻的主線跟兩個主線一起跑,

所以幾乎可以說有三個主軸劇情在呈現,

在一百分鐘,要從三個相關又很不相關的劇情中討論的意義又真的很深,

其實對於觀眾說實在還真的很考驗水平跟理解力呀!

 

大概理出三個主軸,

第一個是失去女兒的父親,對於曾經的懊悔,

第二個是照顧著失憶又無法自由行動奶奶的警察,對於正義的質疑,

第三個是想要「逃走」的三人組,他們藉由藥物、自殺、甚至世界末日想要逃離的過程,

而似乎因為這樣被一個在藥物沈迷下的誘拐慣犯而串起了這三條軸的故事,

父親因為慣犯失去女兒,警察因為無法接受他的正義不正義而墮落,

而那個會到另一個星球的藥,就像是那「逃走」三人組夢寐以求的東西,

又或是那一個星球正是他們想要逃離的地方。

說了那麼多劇情,我想應該會有人仍然不解著,那這跟Dear God 的關聯呢?

其實就在第一幕的時候,C就已經用狄更斯雙城記中的一段話說明了,

「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是智慧的時代,也是愚蠢的時代;

是信仰的時代,也懷疑的時代;是光明的季節,也是黑暗的季節;

是充滿希望的春天,也是令人絕望的冬天;

我們的前途擁有一切,我們的前途一無所有;我們正走向天堂,我們也走向地獄。」

人們因為追求美好所以信仰,因為想要逃避壞的所以信仰,

但因為成長的智慧所以懷疑,因為無法相信愚昧所以懷疑,

但這些相對的光暗、冷暖、希望與絕望,這些苦痛與快樂何去何從,

所以,Dear God,不論是否是信徒,都想這樣問著,

這世界為什麼會有苦痛會有快樂,他發生了什麼事?又將會怎樣變化?

 

戲中從失去親人的痛,到孤寂的苦,從得不到回應的悶,到永遠逃不走的逃走,

然後從個人的苦痛一層層堆疊到海嘯、恐怖攻擊、基因病變,

神愛世人嗎?似乎像一個謊言一樣?但又或是人太愛自己了?

這齣戲用了很多很多的絕望,想去詢問著希望何在,

而苦難代表的又會是什麼?救贖又何時才會出現,

整齣劇像是向所有看戲的人告解著自己,也渴望著救贖,

但當這戲中最灰暗的男人說出:

「任何一天,我們都有可能成為驚心動魄的新聞,變成慘無人道的剪報。

人們在情色中自慰,在血腥中高潮,高潮中,大家都犯下了那些沒親手犯下的愚行。

同時,在一些看不見的角落,像你現在躺的這張床,躺過非常多和你一樣年紀的人。

他們也想嚐嚐墮落的滋味,他們都回不去了。

我們用各種形式,走在這條漆黑漫長的隧道中,隧道中,我們相遇,我們這些漂流的屍體。」

是呀,在這個世界中,我們也許是那個旁觀者,那個聽著懺悔的神父,

但往往我們同時也是那個藏過墮落滋味,回不去的漂流屍體,

只是我們仍然披上人的外皮,假裝自己的道貌岸然,

就像是那個警察一樣,我們往往在自己拿著石頭丟人的時候都不曾想過,

也許有那麼一天,石頭會丟向自己。

看著戲,像聽著告解,但何嘗不是告解著自己。

 

另外,使用時間軸的概念依然有趣,

在戲的最後,父親看見女兒以老奶奶的姿態出現,問了女兒怎麼會變的蒼老,

女兒回答著「因為你都不肯往前走,所以我都老了,你還在原地。」

其實在原地的不只是父親,還有那個正義的警察,

看似沒有在變化的植物人老奶奶,就是那個時間軸的終點,

終點始終不會變化,但人卻無法不變化,不往前走的人依然會到時間的終點。

 

這齣戲很文青,台詞有些橋段美的有些饒口,

在節目單上連導演都覺得最動人的獨白,確實是讓人記憶深刻,

「大地震動,三公尺的巨浪,帶來海的鹹味,你上一口吸進空氣的地方,瞬間被海水佔據。

遮住陽光的不是烏魚,是我們敬畏的,那包含無限、充滿造物隱喻的海洋,他捲走了車輛,帶來了大火。

他像強盜一樣入侵、像小偷一樣退走,和砂石摩擦發出刷刷刷的聲響,留下一片荒原。

我走在破碎的海灘、車子碎片、房子碎片、焦黑的牆面、外洩的汽油,天邊的雲射出白光,照耀一片殘骸。

天很溫柔,溫柔到沒有聲音,溫柔到塵埃都落地。

你有點困惑,咦?你記得幾分鐘前,他還帶有強烈的恨意!」

很文藝,在劇場中,這真的有些難懂,但卻無法讓人不感受到那種哀傷,

透過B的天真爛漫的口語,似乎美的有一些些淒涼著。

 

Dear God,並非一齣很煽情的戲劇,

但卻像是一則很值得反覆思考的道理,

這世界上我們都面玲各式各樣個苦痛,或是各種的不順遂,

而這些不愉悅,往往會讓我們忍不住問一問神,

但當我們問著蒼天的時候,你要的又是怎樣的答案?

略帶著忿怒,略帶著期許,

你期待的神,又將會給你怎樣的答案?

救贖?墮落?還是依然故我的繼續殘存?

這部戲沒有給任何一個答案,

就像戲中最後,少女跟父親說,「「我先講結論,我只是你的夢。」

而人生,是否就是一場你知道是夢,但卻不願意醒的旅程呢?

這齣戲有些沉重,但卻很有餘味,

在面對罪與罰之後,我們到底是聆聽告解的神父,還是告解的罪人,

而Dear God,那無以知名的力量,

又是否會回應著我們心中的憤怒與期待呢?

 

以上,是關於Dear God的小小心得分享,

網誌先生,這一篇的份量好像有點多,

這會拖累我補寫的進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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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1. 布魯

    您好:
    我是創作社的宣傳,感謝你的分享。
    請問我們可以轉載這篇文章至創作社的Blog跟FB粉絲專頁嗎?感謝。

    Reply
    1. sholin (Post author)

      可以的^^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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